物件的形制價值,老道的目色,可估七八成,但古本的價值卻不容易被看出來,它必須是逐頁逐行地「讀」,在考證下咀嚼,才能品出趣味。我常認為書、畫、信、卡、票、鈔等,所謂的「Paper Collecting」是古物界的冷僻毛邊,願意吹毛求知的人不多。

那散殘不成冊的紙片要如何編目歸檔,桌前燈下的勞心,不亞於搬徙簞笥。

2020年為 高鐵月刊 訪問 七星藥局,回家掌店的年輕藥師吳至鎧,把老藥局翻修得很文青,很吸目光。講解之餘,他也介紹自己的父親,藥師吳嘉文先生,他向我們簡單頷首便忙去,再出現時,帶著他多年的收藏出現,厚厚檔案夾裡全是「寄藥包」。

寄藥包簡單來說,就是古早時代的一種「藥物宅急便」,為1930年代從日本傳入台灣,至1960年代都還可見,寄藥包不同於藥房或是醫院系統,是由藥廠發行,有專門業務配送「便藥」(成藥),最主要流行於缺乏醫療資源的鄉野地區。

小吳藥師重新整理老藥局,新門面用了木造櫥窗與傳統凸字招牌,很文雅漂亮。
維持藥局運作,只是藥物放在木造的老櫥櫃與玻璃櫃裡,顯得很精品。
保存完好的藥廠企業娃娃是吳嘉文藥師的收藏,也是公仔迷的夢幻逸品,物件保存完好程度,可見收藏家的用心。

#寄藥包上的「蝦龜掃」秘密暗號

報紙還是黑白印刷的年代,寄藥包卻是下重本,不但滿幅全彩,並用上大量諧音梗圖,明明是賣藥,卻印上「蝦、龜、掃把」,用台語合起來唸便是「hê-ku-sàu」(咳嗽),也有印上大大「高級」兩字,用價值感增幅藥效,目的都是為了讓不識字的村民也可以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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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閱吳嘉文的紙質藏品,藥袋至藥包全套完好,令我心生佩服。在我少數走販仔貨倉的經驗裡,很多人美名為收藏,其實是無理整理的堆放。打開倉庫,甌仔黏盤仔,椅仔交桌跤,示範超常堆疊與力矩平衡的極限。物件從老房子清出,被移到另個空間繼續遺忘,在厚厚的灰塵棉被下沉睡,不理個十或二十年也還行——但紙張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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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抽菸不慎,煙蒂燒出漏洞,重點成謎;一個屋頂漏水,紙泡糊了,晾乾就成紙磚,打不開的書,便成廢物。你的怠惰是蠹蟲的快樂開工,一夕收藏吃光。更別說,那散殘不成冊的紙片要如何編目歸檔,桌前燈下的勞心,不亞於搬徙簞笥,那是我永遠缺乏的細物整理能力。

昔日藥品型錄也保存完好,插畫美得不得了。
吳嘉文藥師擅長收藏紙質,連火柴盒也有「專冊」!

#七星藥局隔壁,潛入民雄風光時代

結束採訪,他倆父子再領我去看隔壁的破屋,「這是我爸在我大學時期偷偷買的,也不能說是偷買啦,就是買了才告訴我們。」原來這房子是民雄以前最風光的「一樂酒家」,吳藥師說他打算整理起來,成立一間台灣藥史室——自知道計畫,我便成了一名偷窺狂,不時上臉書看吳至鎧的分享,從動土那刻便一直留意。

一樂酒家最早資料可追溯到1943年(昭和17年) ,前棟是兩層樓木造混合磚造建築,寬大的樓梯左右是廚房、櫃檯、老闆休息室,後面是兩排相對的平房,少數作為客棧,部分為員工(女侍)宿舍,前庭本有防空洞,但早已拆掉。早年的一樂,為地方商賈與頭人的酒席應酬場,至戰後一度改為公共食堂,賣三菜一湯的公共經濟餐,女侍也轉型義賣「敬軍花」,1956年報導創下鄉區業績第一名,從酒家身份脫胎為愛國餐廳,也見證了時代下餐飲空間的流變。

重新復刻的榻榻米包廂,展出早年的一樂酒家菜。
很喜歡樑柱用藤綁的工法。

#老師匠大動員,復刻失傳的工法

一樂酒家不是古蹟,不走修舊如舊那派,但許多工法是如實重現,樓梯下的墩仔該是用磨石子,便找老師傅重出江湖,牆壁該是抹石灰,便找傳統灰作匠師來,復原的木窗該用什麼樣的鐵花窗,也是請老師傅翻出庫存鉚釘重新扭折。⠀⠀

期間,吳嘉文藥師把人脈開到最大,樑柱所用的福杉仔是從老電桿商問到,木地板的老料是從嘉義市北興街拆老屋收來,修屋工程是補缺克漏的細小作業中走走停停花費了近四年時間才完成。在修復工作裡,用上了很多古老的工法,比如樑柱用的藤綁,一樓大柱因為地氣潮濕使得蟲蛀嚴重,底部截切採用「金輪繼」(かなわつぎ)榫接上福杉電桿老料,雖非古蹟修復,卻用上很多老方法,有很多可看性。

樓梯下的磨石子墩仔是請老師傅重出江湖做的。
一樓是打貓創生團隊的聯合辦公室,也會有藝文展覽。

今日以「 一樂酒家文化實驗基地」開門,一樓半邊為打貓街坊文化協會與中正大學重構大學路計畫的聯合據點,另外半邊是快閃活動與展覽的場域,歡迎各界來洽談合作。二樓空間為策展空間,現為《重返一樂酒家:打貓的盛宴》展示修復工程,並有動畫與插畫重現從前民雄的酒家菜。

照片本為建築修復的全記錄,很精彩。
以前的人都喝什麼酒?這裡可以知道。
一樂的料理介於酒家菜與鄉土菜之間,主角也是螺肉蒜。
吳嘉文藥師收藏的古代賭具「葫蘆問」類似現代的大富翁

另外保密的新展,自然是吳嘉文藥師傾心規劃的七星藥局醫藥收藏展,稍微偷看了挑選出來的寄藥包,每個都很想請吳至鎧印出來做帆布袋,實在好看要命!(許願想要蝦、龜、掃)但大小吳藥師很龜毛,佈展很仔細,大約要稍等一段時間才會公開,敬請期待,不過想參觀還是都可以預約的,歡迎洽詢臉書粉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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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A
七星藥局
嘉義縣民雄鄉中樂路16號
05 226 1977

一樂酒家文化實驗基地
嘉義縣民雄鄉中樂路14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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